伊恩·麦克尤恩和他的中篇小说《水泥花园》

伊恩·麦克尤恩和他的中篇小说《水泥花园》

故事由“我”——一个正值青春叛逆期的少年絮絮叨叨地讲述了四个未成年孩子在失去正常社会秩序和规范的家庭荒原中所经历着的混沌、无序和痛苦。

“我”叫杰克,今年十五岁,姐姐朱莉大“我”两岁,妹妹苏小“我”两岁,弟弟汤姆的年龄无法确知,刚刚上小学,应该有五六岁左右。“我”的家是一幢挺大的房子,还有个不小的地窖,可周围原来的房子基本上都拆光了,成为一片荒野。“我们家的房子原本立在一条满是房子的街上。可如今它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空地上,荨麻围着皱瘪的罐头盒窜出头来。”

父亲犯心脏病前曾颇有雄心地规划了家里的小花园,犯病后自觉无力维持花园的整饬,遂突发奇想欲将花园用水泥铺平,“建一道高墙把他自己的世界保护起来,”由此与周遭的荒芜杂乱隔离开。”“和好水泥后将水泥在夷平的花园之上漫开是件绝妙的暴行”。

可刚刚铺出半条水泥小路,父亲就头朝下倒毙在新鲜的水泥上,而此时的杰克正沉迷于第一次自慰的快乐中。在身为儿子的杰克的眼中,父亲是个“意志薄弱、脾气暴躁、有些强迫症的男人,脸跟手都黄不拉叽的”。在另外三个孩子甚至在母亲心目中,他也属于可有可无的人。父亲心脏病突发去世。“我捡起那块木板,小心地抹平他留在柔软、新鲜的水泥上的印痕,脑子里一无所想。”。“我之所以提到他死的这点小事儿,不过是想说说我跟姐姐和妹妹是怎么弄到这么一大堆水泥的。”

父亲死后,母亲也因为某种不知名的病症慢慢枯萎,拖了几个月后,母亲也在睡梦中死去。

“我母亲还没向朱莉解释过她托付我的话就去了。去的可不是什么医院,是永远地去了,我的身份也就无法核实了。我一下子清楚彻底地理解到她死了的事实,我也就哭不下去了。不过我接着又把自己描画成一个母亲刚刚去世的人,于是我又能顺畅地哭下去了。”

母亲在死前做了两件大事:一是为杰克举办了一个简单的十五岁生日派对,尽管也就是围绕着母亲的病床喝点橙汁吃点蛋糕,“几乎算不上一个真正的派对”;二是告诉杰克,她走后要和朱莉共同掌管这个家,否则外人就会进来接管他们,家也会被搬空。正是后者使几个孩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为了弟弟妹妹不被送进孤儿院,为了家不至于被分散,为了“我”和姐姐还能领导家,杰克和姐姐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不把母亲病逝的消息公布于众,而是把母亲的尸体装在地窖里一个破旧的柜子中,然后再用水泥把它填实封住。

“我转身找铁锨,可朱莉已经拿在手上了。当她将第一锨水泥倒在母亲脚上时,苏发出一阵惊呼。然后,当朱莉又铲了满满一锨时,苏也匆忙冲向水泥堆,用双手尽可能多地捧起水泥扔到柜子里。然后她就拼了命地飞快往里填水泥。朱莉也铲得很快,摇摇晃晃地端着满满一锨填到柜子里,马上跑回来继续铲。我把双手伸进水泥里,又把一大抱水泥扔了进去。

我们发疯一般干着。很快就只有几小块床单还露在外头了,接着就全部不见了。我们仍继续干着。唯一的声响就是铁锨的刮擦声和我们沉重的呼吸声。等我们终于干完了,那一大堆水泥只在地上留下一块潮湿的痕迹,柜子里的水泥则几乎溢出来了。我们离开之前停留了一会儿,看了看我们完成的工作,哽住了呼吸。我们决定让盖子就这么开着,这样水泥能硬得更快些。”

至此,作为家的这幢房子真正成为了一个孤岛,父母的相继离世,也让四个孩子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儿。母亲死后,几个孩子的成长就停滞了——朱莉总是在花园里进行她的日光浴,杰克总是在睡觉和自慰,苏在写她的日记,汤姆则躺在他的摇篮里。孩子们过着梦游一般的日子。

正经历着成长之痛、满脸粉刺的杰克,更加自暴自弃、不修边幅、不讲卫生,他不洗头发、不刷牙齿、不洗脚、不剪指甲,并为超出母亲的“控制而感到自豪”。因为在成长的关键时期缺乏成人的理性指导,他继续沉溺自慰不能自拔,“除了那几次去地窖,其他时候‘我’感觉自己都睡着了,几个星期毫无意识地过去,如果你问‘我’三天前发生了什么,‘我’都无法告诉你。”

朱莉在母亲病中已部分承担起了母亲的职责,在母亲死后只得负起全责。她从原本很酷的、不理人的女孩逐渐变成负责的“母亲”。“真好玩,”朱莉说,“我已经失去了所有时间的感觉。我觉得就仿佛一直如此一样。我都不太记得妈活着时是什么样子了,我也无法想象任何事会改变。一切都似乎静止了固定了,使我觉得我什么都不怕。”

苏则靠读书和写日记排遣时光、倾诉心声。汤姆生得弱小,在学校常受欺负,在母亲去世前就想变个女生,母亲去世后更是干脆想缩回到母亲的怀抱,做个奶娃娃,而新任“母亲”朱莉满足了他的部分需求。对于汤姆来说,现实时间更是一个不存在的事物,他违背自然的成长规律,像进入时空隧道一般让自己重新回到摇篮中咿呀学语。

这个家暂时恢复了脆弱的平衡,朱莉肩负起“母亲”的责任,杰克虽然太以自我为中心,不过至少在用水泥埋葬母亲的标志性事件中担当起了“父亲”的职责。

然而朱莉的男朋友德里克试图闯入他们的世界。“朱莉和她的男朋友挨着假山坐了下来。苏从我手上把洗碗巾拿过去开始把盘子擦干。她说:‘我打赌你猜不出他是来干吗的。’而我回答:‘我才不管他是干吗的呢。’ ”

为了抵制德里克,朱莉与杰克发生了乱伦关系。“‘我们’并不难过,‘我们’很兴奋而且充满敬畏。”

愤怒的德里克砸烂了他们母亲的水泥坟墓。

最终,四个孩子等待警车到来将他们带走。“我知道天已经亮了,也知道我是在做着个不好的梦。”“警灯闪烁,透过窗帘刺进来。那个伦常、那个社会开始大举反攻了,这个孤岛也终于马上就要被彻底淹没。 ”

《水泥花园》以独特的视角揭示了后现代社会家庭关系的“水泥化”特征:夫妻形同路人、父母对孩子缺乏关爱和引导、兄弟姐妹之间亲情错乱以及青春期少年在特殊环境下成长的迷茫与困惑。

有评论家评价认为:“《水泥花园》具有‘俄狄浦斯式’的心理真实感。”

伊恩·麦克尤恩说:“我意识中隐约地感觉我们都坐在原地等着某个可怕的事件发生,然后我才记起它已经发生过了。”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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